我對於在DiD工作的初期記憶,就是一直在搬東西,從太原街把一箱一箱的道具搬回台北車站的公司,從公司把道具搬到路程5分鐘內的訓練中心,到了訓練中心,開始搬空訓練中心的桌椅,換上我們特製的桌椅,再搬每一桌需要的道具(初期還包括許多沉甸甸的碗盤)。

雖然單趟只有5分鐘的路程,但我們搬的物品數量太雜、太重,無法單一標準裝箱,加上路面並不平坦,坑坑巴巴的路面,上上下下的階梯、歪歪斜斜的坡道,只見幾個瘦弱的小女子,一人控制一台大拖車,上面疊滿了搖搖欲墜的各種布匹、紙張、道具,搖搖晃晃使著吃奶的力氣往前進。

運氣好的時候,會遇到一顆顆斗大的雨滴打在你的身上,因為雙手都必須抓著拖車才拖得動,也只能任憑雨點劃過臉龐,濕透衣裳。有時候遇到坡道或階梯,另一個人還得丟下自己的拖車去幫別人,結果回頭一看自己的拖車已經滑到馬路上去了!!!一看就是一家不合格的女子搬家公司。

可能是因為那狀況太過慘烈,我反而常有一種靈魂抽出的感受,看著自己和幫忙的同事們(基金會的其他部門同事)在雨中奮力控制著拖車的方向,努力讓上面的物品保持平衡並且前進,那畫面我至今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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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業務之路 - 從零開始]

一開始,沒有任何人想聽我我說明到底什麼是黑暗對話,我們的公司全名是什麼? 「黑暗對話社會企業股份有限公司」。你自己念一次看看,好好地念一次也要花上五秒的時間,在精簡又冷酷的商業電話推銷中,竟然有人願意花五秒鐘聽你念完自己公司的名字,客戶也算是很有人格了。

到後來有一些客戶願意給我一分鐘的時間,馬上抓緊機會說,不斷地練習再練習。很多時候,客戶一聽到名稱就哈哈大笑,一直問說: 什麼?什麼?你剛剛說什麼?你再說一次!什麼暗黑對話?是電玩嗎? 幾乎沒有一次過關的,每次都要我重複個2次才放過我。

也有的客戶會苦口婆心勸告我:你們這個公司名字很不好,應該要改個名字,叫光明對話不好嗎? (不是不好,問題公司不是我在開啊)

值得一提的是,我們連繫客戶的過程當中,有些客戶以前就是做教育訓練業務出身的,對我們這種新品牌的業務推廣也都有自己的血淚史,所以對我們非常友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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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人宰割的階段]

世界各地的黑暗對話都至少有二種營運項目,一種是黑暗體驗館,另一種是黑暗對話工作坊。要建立體驗館需要的資金龐大,且要有相應的空間可供使用,可使用坪數希望不要小於200坪,不然能夠放入的設施就會相形減少,整個黑暗體驗館會失色許多。相較之下,辦理黑暗對話工作坊的資金門檻、場地需求就稍微低一些,只需要能容納活動的適當空間,另外平坦的地面也是必要的條件。

我首先去買了一本由姚瑞中老師帶領各校學生完成的蚊子館圖鑑 :<海市蜃樓:台灣閒置公共設施抽樣踏查>,這本書非常的厲害,把全台的蚊子館一一點明交通位置,說明具體大小、內部空間規劃、為何成為蚊子館,如果要洽談也可以循線找到對應單位。(至2016年,姚老師已經連續出版4本海市蜃樓的系列圖書,一本比一本厚,可見台灣蚊子館之多,真的要拜託各公家單位,對於各項建設真的要深思再進行,不要只是為了花預算而花錢。)

詳細的研讀之後,發現台灣的蚊子館要碼是面積太小,要碼是沒有圍牆的停車場,再不然就是內部充滿柱子、斜坡、階梯,能有效利用的空間有限,如果以上都沒有問題,還有一個最嚴重的問題就是地點太過偏僻,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於是我們先放棄了找尋蚊子館的想法,先定睛在交通便利處的適合教室,黑房要平、要大、要寬,我們在台北車站附近的補習班、會議中心看了又看,坪數夠大的幾乎都是階梯教室,在這樣的教室裡面行走,很容易跌跤,不死也半條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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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則變,變則通]

DiD工作坊分成黑房和光房二個房間,在黑房中有許多的道具需要使用。特別是,因為是在黑暗中使用,因此有更多細節需要注意。當時德國要我們買道具的金額頗高(因為加上運費),所以我們想自己在台灣或是大陸找,除了有二組俄羅斯娃娃,是從淘寶上買回來(但是幾乎用不上,因為難度太高),其餘是當時的總經理和我來來回回去太原街一帶,一間一間問、比價,看看能不能手工做出來,但不管是開模或是手工,算出來都是不划算,我們花了很多時間,最後「還是跟德國買比較快」!!!

[黑房的建置]

除了教具,要把一個房間弄黑真的不是一件簡單之事。很多客戶會跟我說: 「有有有!我們有很黑的房間。」但其實黑房的設置不是把門一關、把燈關掉、窗簾拉上這麼簡單。要設置一間黑房所需的道具,真是多到數不清。我們跟德國和香港要SOP,香港跟德國都說沒有SOP或無法提供,要看現場狀況,只能實際教我們怎麼做。

我們自己摸索了很長時間,包含找窗簾廠商訂製最厚的窗簾,甚至需要增加天花板的軌道,我和總經理曾經從太原路拖一大批極重的軟板回台北車站,雖然有小拖車,拖到二個人都快要虛脫了。(為什麼不坐計程車因為要省錢嘛~~~)結果那批讓我們差點虛脫的板子根本不合使用,從買回來就一直放在辦公室裡占位置,也捨不得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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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業形象]

一開始,我們為了培訓師們的專業形象很是煩惱,每個人的衣著品味不同,說要穿白衣黑裙,5個人就會出現五種完全不同的白衣黑裙,有的培訓師沒有家人幫忙看他的衣服顏色,於是培訓師一到現場就會趕快請工作人員幫忙看他有沒有穿錯衣服;所以有時候說要黑色西裝褲,就是會有人不小心穿到灰色休閒褲、黑色牛仔褲,說要穿黑色皮鞋,就是會有人穿黑色運動鞋;說要穿白色襯衫,就是會有人穿米色襯衫、白色毛衣等等。

為了統一他們的形象,我們設計了上衣的統一制服,夏天是白色的POLO衫,冬天是駝色的克什米爾毛衣,鄭小姐找人手工繡上DiDLOGO,繡工非常精美,連縫線的角度和疊色都有考慮進去,煞是好看!連大陸和香港的DiD負責人來台灣看到,都說想花錢買回去。

上場幾次之後,又有新的狀況!就是每個客戶都覺得課程很棒,很感動,但是下單的人卻是「零」、「Zero」、「None為什麼呢? 我們事後去訪談每一位的參加者,發現大家對培訓師的態度仍然是同情大於尊敬,沒有真正把他們當成老師,所以才會每次都拍手叫好,但是要出錢訓練員工,就諸多不行。

除了要提升課程的質感,我們也決定要再提升他們的形象,因此希望他們每個人穿上白襯衫、黑西裝褲,但是每個人身材不同,襯衫很難做到每個人合身,在初期沒有太多經費的狀況下,我們請培訓師先穿自己原有的白襯衫,沒想到,政策一公布馬上有好幾個人發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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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受訓者到培訓者]

DiD到2016年8月為止,一共進行過6次的培訓師培訓,但一開始的時候,我們要找什麼樣資格、什麼樣特質的視障者?篩選的流程?報名的簡章、履歷表單,到評分機制,全部從零開始,真的是瞎子摸象,一塊一拼湊出來。

雖然香港已經有很多的經驗,但他們多採用英文書信,可以沿用德國來的資訊,而台灣仍是以華語為主的社會,不可能直接用英文招生,所以初期我一直在把香港提供的資訊做中文化的動作,並且要因應台灣的現實狀況,加以改動。

收到眾多的報名之後,我先做初步的書面篩選,再將人選提供給總經理,由總經理一一面試,最後選出8位優秀的未來之星,預備接受嚴格的培訓師考驗!

說起培訓師的訓練,不得不提到的就是生於大陸,曾在美國求學,現在在香港工作的Julian。在初期,除了一起開始的4位培訓師是移訓上海,其他每一次的訓練都是Julian特別從香港來到台灣幫忙做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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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訓師招募 & 我的報讀經驗]

公司的一開始,對外洽談DiD授權合約之外,內部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人力招募。在我進公司之前,董事長已經先談好4位優秀的視障者要預備前往上海接受DiD培訓師( trainer)的首批培訓,有了這四位核心培訓師之後,還需要招募一定數量的培訓師,不然等開始開課,卻沒有老師,那該怎麼辦呢?於是我們向全台灣的視障界,廣發英雄帖。

視障朋友訊息流通都非常快速,我們很快就收到來自各界的優秀視障夥伴的報名,我也收到非常多詢問的電話或郵件,大部份都是詢問「視障培訓師」這個職務到底是做些什麼?「參加了培訓,以後會有工作嗎? 」「收入會是多少呢? 」「參加培訓的時候會有收入嗎? 」「我們培訓時要住哪裡呢? 」也有一些已經是大學生以上的年紀,跟我說不知道怎麼樣說服家人讓他參加這培訓,因為家人從來不讓他獨自出門,怕有危險,各式各樣的狀況都有。

報名的狀況非常踴躍,一開始就讓我感受到視障朋友的積極度,不難發現,蠻多視障朋友對於新的工作機會,各項工作細節、權益都非常重視,因此我的應答就非常重要,如果沒有仔細好好說明,也可能會一開始就讓視障者對於DiD有錯誤的期待或想法。

跟一般人比起來,我跟視障者的緣份比較早開始,大學時期,我就是視障生的報讀志工(現在已想不出我當初報名報讀志工的原因,可能冥冥之中 神就是預備了我未來的道路),我的報讀對象是一位個性開朗的法律系同學,他請我念的書,從經濟理論、翻譯小說到英文詩詞,什麼都有,什麼都不奇怪,也剛好滿足我什麼都喜歡涉略的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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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力軍]

之前常有客戶問我是從何時開始在DiD工作,我都笑說,我是在還沒有DiD這間公司時,就開始為DiD工作。當時,董事長為了要開始這間公司,才動念要找人執行相關事宜,董事長的行程非常繁忙,每天都有很多的外部受訪行程,一開始這些行程我都會跟著,一面聽一面學習。

但後來發現,如果我也一直跟董事長的行程,公司的大小事務根本無法推動,所以後來變成董事長負責對外宣揚DiD理念,且定下大方向後,其餘的事項我來處理。

不過一開始沒有專職會計人員讓我非常頭痛,我得自己當出納、記帳,初期要採買及聯繫的大小事物非常多,光是一天要南北奔波、東往西來採買的雜項東西絕對20項以上跑不掉,哪有時間慢慢key帳、對帳?更別說其他更急迫重要的事務了,忙一個段落之後再來回想、對帳,很容易會帳不平。

三個月後終於我們請了一位基金會內部財務幫忙兼職處理帳務,不過她實在太忙了,三個月過去,還是有很多帳沒有處理,財務的部分這樣拖著實在不行,我們物色許久,最後請來了一位專職的會計葉小姐(下面以葉葉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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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投資人]

我們的天使投資人來源非常單純,主要是第一位總經理陳總幫忙牽線,找了一些各界有名望的代表,有法界的李永芬律師、建築界的徐少游建築師、政治界的李永昌先生、金融顧問界的陳一強先生,每人出資新臺幣30萬至100萬元, 也出了100萬元,我們的登記資本額1000萬元,實際上資金到625萬元公司就開始啟動了。

雖然董事長是主要的投資發起人,但因為陳總邀請而來的持股占了大多數,這些善心的投資人,一方面自身事務繁忙,一方面對於社會企業還不是太了解,有的長時間旅居國外,不容易見到面,但他們還是盡自己最大的力量給我們關心、了解我們的境況,這和一般股東只是看帳面數字說話的模式大不相同。

[萬事起頭難]

萬事起頭難,一間公司從無到有,經歷了太多酸甜苦辣,其中也有一些很有趣的部分。像是我和董事長去銀行開戶,戶名要開「黑暗對話社會企業股份有限公司」,銀行行員看著我們,用很好奇的語氣問:「黑社會也要開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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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期籌備]

董事長千里迢迢把DiD的課程從德國引進,DiD一開始跟董事長聯繫的,卻是一位來自中國的女士,她為德國DiD工作,努力在亞洲尋找適合的合作夥伴,雖然台灣很多人有興趣,她評估後認為當時董事長是當時最適合的人選。

在洽談合作過程中,因為香港比台灣早二年開始發展DiD,香港DiD的董事長對於台灣要發展DiD也非常關心,我們則是對於香港能在短短二年的時間達到損益兩平感到非常的驚訝,認為香港經驗有很多地方值得學習。

於是在三方的同意下,我們簽訂了與DiD香港和DiD德國總部的盟約,台灣和香港共同分擔一份權利金,台灣繳錢給香港,香港再繳錢給德國,再由香港負責向台灣輸入技術與德國方提供的資訊,變成台灣不需要直接與德國對話,而是凡事透過香港。

這個透過香港的合約本是一樁美意,不過後來我們與德國所要一些相關的資訊時,德國都請我們直接問香港,導致台灣團隊對香港團隊心生疑竇,認為我們簽的不是平等合約,而是矮人一截的附屬合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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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故事]

安德烈大學畢業後,他進入一家廣播公司上班,有一天老闆交辦了一項新任務給他,要他去協助一位失明的同事,看看在工作上或是居家上有沒有什麼可以幫助到他。安德烈一接到這項任務,真是百般地不願意,他想「真是麻煩死了!我晚上還有別的消遣呢!為何要去照顧一個失明的人?!」、「要是我看不到的話,我還寧願死掉呢?」、「看不到,活著還能做什麼?

帶著一千一萬個不願意,他仍然去了這位同事家,按下了門鈴。他心裡暗忖:「出來的會是怎麼樣的人呢? 應該會是看起來失意潦倒、邋邋遢遢、不修邊幅、神情落寞的可憐人吧!

門開了,出來一位高大俊朗、滿練笑容的男士,安德烈想:「糟!按錯門鈴了!」連忙道歉,正要轉身離開,對方卻說:「你是安德烈嗎?

安德烈:「啊~原來我沒按錯門鈴啊~你就是我要找的人嗎?但是我要找的是一位盲人啊~你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是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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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故事]

到安德烈13歲的時候,他已經是一個小小軍事迷,他蒐集了無數的小軍人模型、戰艦模型、飛機模型、坦克車模型,他覺得德國軍人太酷了!太光榮了!每天他自己玩著戰爭的模擬遊戲,玩得不亦樂乎。當時是二戰結束德國戰敗的時代,有一天,電視上出現了猶太人被送進集中營的畫面,媽媽告訴他: 「安德烈,我們德國之所以會戰敗,都是因為這些該死的猶太人!」

安德烈心想:「對啊~這還用說嘛?猶太人就是該死啊!」因為他從小所接受的教育就是如此,沒想到過了一會兒,媽媽哭了起來,安德烈不明所以,他問道:「媽媽,難道妳覺得猶太人是值得同情的嗎?」沒想到,媽媽說出了讓他晴天霹靂的話:「安德烈,我就是猶太人啊!」

在那一瞬間,安德烈的小世界被摧毀了,德軍英勇的形象也被摧毀了,原來,他自己就是自己一直認為該死的「猶太人」啊!於是他將所有的軍人模型、戰艦、飛機、坦克等等都漆上白色,再刷上紅十字的記號,從今以後,他不再追逐戰爭遊戲,他渴望世界和平。

從此,他致力於研究人與人之間的平等議題,「為什麼有人會自覺高人一等呢?」「為什麼會有種族歧視呢?」、「為什麼有人不敢跟黑人握手呢?」、「為什麼會有種族屠殺呢?」為了追尋真理,促使他後來走上哲學的研究道路,成為哲學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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